关胜带着人好不容易冲了出来。
等他收拢残兵清点人数的时候,又折损了两千多人。
从头到尾,他连一个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。
他骑在马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他的甲胄上糊满了尘土和血痂,平日里精心打理的长髯被汗水粘在了下巴上,凤眼里的光比方才暗了不止一半。
他带了一万五千人出来,一天不到,已经折损过半。
他终于忍不住怒吼了一声,嗓门在空旷的官道上炸开,像是要把胸腔里堵着的东西全倒出来。
“谁能告诉我......梁山为何有这么多人???”
没有人回应他。
身后的残兵三三两两地瘫坐在路边,有人大口喘气,有人低声抽泣,有人拿拳头砸自己的腿。
徐宁从后面走上来,他的金枪上沾满了血,脸上被汗水和泥灰糊得看不清五官,身上的雁翎圈金甲凹了两处,露出来的里衣被血洇透了一片。
他走到关胜身边,喘着气开了口,声音干哑:“将军,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,贼兵转瞬即至,还是快些走吧。”
关胜紧绷着嘴唇,沉默了好几息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。
大军继续朝东昌府方向走去。
可这一次,队伍里开始出现了逃兵。
有人走着走着便一屁股坐在路边不动了,有人把兵器扔进沟里,把甲胄解下来垫在屁股底下坐着,还有人干脆躺在路边的草窠里,闭着眼面朝天空。
一个都头拿鞭子抽一个躺在路边的兵卒,抽了三四下,那兵卒连动都不动,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:“太累了……宁愿被贼寇抓去……也不想再跑了……”
关胜看到了这一幕。
他勒住马,低头看着那个躺在路边的兵卒。
那张脸上全是灰和泥,嘴唇干裂发白,眼睛半睁半闭的,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关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他伸手拦住了那个还要继续抽鞭子的都头,摇了摇头。
都头愣了一下,收了鞭子退到一边。
关胜没有再看那个兵卒,催马朝前走了。
徐宁跟在他身旁,沉默了很久,忽然低声开口:“将军,宣赞他……”
关胜的脊背僵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