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弦月如钩,清辉冷冷地洒在京城一座僻静却守卫森严的别院之上。
此处明为某位闲散宗室的外宅,实则是朝廷用于安置特殊“客人”的场所之一。
今夜,它迎来了自右王咄苾入住后的第二位重要访客。
鸿胪寺卿山柏乘着官轿,在一队兵丁的护卫下,于戌时三刻准时抵达别院门前。
与他同行的,除了几位鸿胪寺属官,还有那位身形瘦削、穿着青色官袍的年轻主簿裴延。
裴延面色平静,怀中抱着记录用的簿册,看似只是寻常文吏。
但山柏知道,这年轻人精通突厥语,心思缜密,今夜的主要任务,便是充当通译,更是监视毗伽与咄苾交谈的耳朵与眼睛。
别院门前,火把通明。
守卫分为两拨,一拨身着兵部服色,甲胄鲜明,手持长戟,肃立如松。
另一拨则是一身玄色劲装,腰佩长刀,眼神锐利如鹰隼,正是御风司的缇骑。
两方人马虽同在此处值守,却隐隐有相互制衡、互不统属之意,气氛微妙而紧绷。
见到山柏的轿舆和随行的突厥服饰队伍,一名御风司的小旗官上前查验了文书和腰牌。
又仔细打量了被数名突厥护卫簇拥在中间、披着深色斗篷的左王毗伽一眼。
这才侧身让开道路,沉声道:“山大人,请。”
“按上命,大人可入内探视一炷香时间,不得携带兵刃,不得私下传递物品,我等会随行护卫。”
“有劳。”山柏颔首,示意裴延上前与对方沟通细节,自己则对毗伽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毗伽神色淡漠,对周遭森严的守卫和审视的目光恍若未见。
她解下腰间那柄华美短匕,交给身旁一名突厥护卫。
又抬手任由一名女卫简单检查了袖口、衣襟,确认未藏匿他物,这才拢了拢斗篷,迈步踏入别院大门。
山柏与裴延紧随其后,御风司那名小旗也带了两人跟了进去。
别院内部不算奢华,但收拾得干净整洁。
穿过两道月亮门,来到一处独立的院落。
正房灯火通明,门外亦有兵卒把守。
房门打开,只见咄苾披着一件半旧的锦袍,独自坐在桌旁,对着一盏孤灯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