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在城里住的,很多都是双职工家庭。
厂里的活计不轻松,男男女女天不亮就蹬着自行车往厂里赶,没自行车的全靠自己两条腿。
一个月到头,工资条上那俩数儿,掰着指头算八百遍,也变不出花样来。
可家家户户的孩子都跟地里发了芽的萝卜似的,一拔一窝,哪个不要吃不要喝?
上头还有老人,岁数大了干不动活,还要给老人养老钱。
每个月的定量就那么多!
米有米的本,面有面的票,油瓶子见底的速度比发工资还准时,孩子再一抽个子,做衣服又是一大笔钱。
谁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?月底那几天,咸菜疙瘩就着棒子面粥,能混一顿是一顿。
有点条件的,一个月咬咬牙买一包烟,揣在兜里舍不得抽,来了客人才舍得摸出来显摆显摆。
没条件的,基本都是自己卷大旱烟,烟叶子碎得跟锯末似的,用纸条一卷,舔一舔边儿,火柴一划,呛得人直咳嗽。
可那也得抽啊,日子苦,总得有个喘气的由头。
像陆勇这样,见面就是一根供销社买的的烟递过来,关系再近一点,直接一包塞进你手里,面不改色心不跳的!
这做派,实属罕见。
老张捏着那包烟的边角,指腹摩挲了两下烟盒上的玻璃纸,心里头跟明镜似的:这小伙子,要么是真有家底,要么是真舍得下本钱。
不管是哪一样,都叫人高看一眼。
就冲着这一包烟的份上,老张也乐意撮合,撮合。
况且,他偷眼瞧了老刘好几回。
老刘脸上那神情,说不上多热络,可也没有半分嫌弃的意思。
眉头偶尔皱一下,嘴唇抿着,眼神落在陆勇身上,像是在打量一件拿不准价钱的物件儿。
这态度老张太熟悉了!!!
不是不满意,是还没拿定主意。
真要是看不上,老刘的脾气早扭头走了,哪还耐着性子站这儿陪聊?
他虽不知道老刘家那个外甥女和这位陆同志究竟是什么关系,可话里话外这么一咂摸,老张心里头就有了七八分数。
男女之间那点事儿,不就是那么回事吗?要么是别人介绍的,要么是自己认识的,总之是有那么一层窗户纸在。
再看老刘这态度——能站在这儿问地址、问名字,末了还愿意把人往家里领,这态度就摆在这儿了。
以后真能成亲戚,八九不离十。
这么想着,老张的态度更加热切了。